小寒、王盛弘、方文山、五月天 阿信、林宥嘉、徐佳瑩、孫梓評、梁靜茹、葛大為  崇拜推薦 (依姓名筆畫排列 )

「邀你一同崇拜  我的崇拜。」  
五月天 阿信

「他是華語流行音樂的共同記憶  對這個世代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歌詞文字裡的秘密  美化了我們那些不可能再回來的過去 
屬於曾經這部書裡的細膩  我想  或許僅僅是他的幾分之幾」 
音樂創作人 方文山

「他的文字是顯微鏡 是萬花筒 讓人不禁揉揉眼睛 重新對焦眼前的世界
驚訝於他入世的城市生活 轉化成如此精彩入微的文字描繪
同樣都是居住在城市裡 為何我只感覺到自己的渾渾噩噩呢」 
作詞人 葛大為

「上帝是不公平的,我說。
他在創造林夕時,必定在硬盤盒中加了特製的電路板,
讓他比常人敏銳,也比常人尖銳。
我想研究林夕的耳朵,
想知道為何他能從幾個音符中聽出愛情無限序列的感動。
我想研究林夕的眼睛,
想知道為何他能從七色彩虹間看透世間微小的色調偏差。
我想研究林夕的大腦,
想知道為何他能從良辰裡想到險境;從污穢裡記起美景。
我想研究林夕的心臟,
想知道為何他能從每分鐘60下的心跳測到人性的不規律。
我想研究林夕的手指,
想知道為何他能用十根指頭揪出我窩藏起的不堪與眼淚。
正因為這樣,我愛,也恨林夕。」  
作詞人 小寒


傷逝

如今每天都聽達明一派的〈傷逝〉,簡明重複的音符,回音校得很大很大,調子很低很低,令我想起痛苦可以很美麗。聽著,便很想一個人在房中央搔首弄姿,撥理頭髮,找一枝菸來燒,甚至,有吃大麻的衝動。

這樣做,會令本來醜俗的生活顯得美麗。而且還要趁早傷逝傷痛。因為是這個年紀,有什麼真正難堪的痛苦呢?不外是誰令我不快,誰使我流淚,誰阻了我前程,或者想一些死亡的陰暗問題,生活緊迫繁忙但意義短暫簡單。

因為是這個年紀,還可以胡亂哭一陣,把笑聲提高幾度,手腳亂舞,在不適當的時間笑或哭。旁人說是神經有問題,還可以增添美麗的聯想。一切還有年輕可以倚恃。

但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還可以這樣做嗎?他為將禿的頭苦惱。而真正的痛苦都萬分醜陋,不宜觸摸把玩。所以,要趕忙對將逝的年輕傷逝,不然再遲些時間,連傷逝也不再美麗了。

 

默契

約了他和另一批不大相識的朋友見面,口頭暫擬,並未作實那類。日期時間後來真的押後了,卻未及通知他,幸而(我以為幸而)未曾作實。

原定的日子和時間,我在街頭猛然醒起,他會不會就這麼呆站在約定地點呢?致電找他,不在家,事更可疑。只恨人來車往,線索中斷,一切錯失了的便難以

彌縫。更覺得每宗交往都夾著因緣。

原來他真的如期守候,他看著人來車往。致電他家,不在家,事更可惡。事後,他怨我不通知他改期,我笑他把未曾落實的當真,他怪我怎麼不在電話留言,

免他一場空候。是的,怎麼想不到留言,就是在那緊要的關頭想不到,想不到他會想到我會留言。於是便錯過。而默契是如此美麗又難求的字眼 —沉默地立了

契約。沒有語言寫出來,說出來,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某夜四時多,電話猛然震起。我望著它,它的鍵盤像一環眼睛望著我,我們對望,如此星辰如此

夜,定然是他。我隨手拿起電話筒,聽見他,等在聽筒那頭。就是這樣。

下榻 

假如是聊天的電話,我一定會對著窗,望向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樣容易產生互相對望的感動。而我總會從聽筒設想對方的處境。坐的位置,光線聲音顏色氣味,朝那一個方向,對某一塊牆說話。即使我從未到過他的家,仍是一廂情願地設想。不過,竟然如此。在這悶熱的夜,趁他家中無人,他帶我上去。原來電話放在很窄的甬道旁,一條橫樑壓住這扁狹的閣樓。四周是紙皮橙箱,載書的。他睡的地方也擠滿了紙箱,每夜得一一搬起來,暫放在地上,才形成一張床。如此,睡眠便變成一種堅毅的決斷,要睡了,才搬。我看見這樣黯然雜亂的攤子,面都灰了,因為難過的關係,很想說點什麼,但終於呼一口氣算了。 

醒醒睡睡之間,一箱箱搬來搬去,自有爽脆利落的好處(去旅行臨離開酒店前,最怕便是倉皇收拾攤放的細軟)。雖然家的感覺稀薄,但那一箱箱書轉輾來去,便可提醒安逸在床上的人,有什麼帶不走割不斷呢?家都是暫時的,只這堆書隨身下榻。

  
夜和我鬥夜,稿紙又和我鬥長力,這時候我便想起茶了。  

以前寫過不少有關茶的東西,都是迷戀於這個字這杯濃水的色相,便諸多感想聯想,意圖從中挖掘些超遠的意義,於是茶,愈沖愈神秘深不可測。  

其中一篇訴菊普:「普洱太苦澀了,凡人都樂於加添一些浮面的安慰物……要在茹苦前沾香,因香見苦……」以為很有哲理。  

有一首寫對飲的:「如果杯中的面容/浮著過早的悔倦/波浪似的皺紋/那也只因為茶色太濃/鏡裡映現更苦的真實。」以為很有深情。

還有很多類似的杯弓蛇影式敏銳,然而都是幻覺吧了。我幾曾和人對飲,幾曾看見在「杯中/蕩著/似是我的/你的臉孔」,主客浮一大白的模樣?  

在這枯涸焦灼的夜,一倒下去便又是無邊荒涼無限荒廢的睡眠了。茶不再是茶,肉體需要它的時候,我便忘了茶的筆劃,它只是一杯吊命的濃水,是鴉片。我選了最刺激的一款,泡老一點,儘管還是一樣深沉。它只是興奮劑。色即是空。

 

怎樣放唱片

應該怎樣放唱片呢?  

排字母排紅白排喜好排老嫩新舊排中西日?不,我不喜歡安排喜歡即興。每個歌星每張唱片新舊混雜,像口味像時間,在一些突發的情緒下,隨手拿起來聽。

這樣子,比較安心,始終不是善忘而殘酷的動物。

這樣子,時間就如一道水流,雖然不斷向前湧,偶爾吃力地回溯,還是可以的。  

像如此匆促的一個下午。寫字填字看字,吃一點乳酪撥一撥頭髮喝一口茶,然後躺在床上繼續想簡譜上幾吋空白──但誰料到呢?譜愈填愈密,而過去的感覺卻越發蒼白。  

趁醒著的時候拿起另一張稿紙,寫這篇稿,應該怎樣寫呢?趁寫稿便聽歌,聽什麼呢?  

是五輪真弓。某時某地某某人的聲音也曾這樣震動過。Koibito yo戀人啊,請靠近這冰冷的我,然後願你笑著說,這離別的話,只是個笑話。然後我唱從前自己填自己看的歌詞,也是這個旋律。然後等待在收音機聽別人的歌詞,某時某地的陽光也曾這樣晦暗。然而如今陽光普照,忽然渴望有一天可以填五輪真弓的歌──但不僅僅是白紙黑字的詞。  

應該怎樣放唱片呢?  

我喜歡混淆時間的感覺,我喜歡想起以前。

你想過我嗎?

要在茹苦之前沾香,因香見苦,由苦入甘,才合方寸,才耐再三細味,才有一種誘人的曖昧,才像人生,才像紅塵。

甲一天忽然若有積怨般對我說:「你在不快時想到我,在樂時又漏去我一份了。」想不到他竟然會這樣說,這不過是鍾玲玲一篇散文的話吧,他背得老熟,又套在我們身上。我這樣對他,他也禁不住好文章的誘惑,順口溜在我身上。

而其實我是很少在不快時找人的,你用最純熟的表達能力把苦事演述一遍,好了,知道了,又怎麼樣呢?他不過多聽一個故事,多嘆息幾聲,知道這世界多一個人知道你的不快,是不是便真的減輕了痛苦?出來喝幾杯好嗎?好。我們有時不過為了對方那一聲爽快的好,便覺得,啊,還有他。如果為事而煩,便想:有朋友便夠了。如果為某人
而悶,便想:還好,有他。缺了甲便找乙,不外乎在轉移目標。即使立心要找人作洩氣對象,也不是乾手淨腳的事。找不著,四下立時更加灰暗。找得著,是他了,又要試探對方是不是已經好好坐下來聽你的說話。有時甚至覺得把事情從頭說一遍,無疑又鬧大了一分,在心頭反復折磨還不夠嗎?

甲或者沒有這經驗:在房中一個人坐著,想著不快的事情,忽然就想哭,誰知那房間的冷氣壞了,一身是汗,手腳癢起來,不如就搬到廳裡坐在摺椅上,聽些淒涼的歌才算,連眼淚都要選好地方才流。如果可以選擇,誰都寧願在一張潔淨點的床單上輾轉反側,再流一點淚在雪白的枕上吧。如果甲明白這個道理,即使只在苦時想到他,又何必埋怨?萬一只在高興時才找他,不快的事又另找對象,那麼他又不過淪為一個不夠整潔的枕頭,又有什麼光彩?

何必怨何必爭?別人快和不快都想起你,自然自覺重要,那麼,別人快樂或者不快樂都因為你,豈不是更加重要?只怕又變成一個重擔了。我想甲知道,因為別人而快樂,並非幸福,因為必然也因他而不快,正如喜樂時要找人分享或者苦惱時要找人分擔,都不是好事。人間有情,何必有情?你想過我嗎?想起又怎樣?

 

 


眼淚成詩 2005年

百年孤寂 1999年

閱讀林夕的《曾經》,同時回味他的歌詞創作。
精選十篇《曾經》內文與林夕創作的歌詞配搭,精采轉載請詳本事文化部落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