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晴空怒雲

第一話  借聲還魂
第二話  通訊中斷
第三話  逃出野人山
第四話  流腦
第五話  鬼鼓
第六話  百年老鼠皮
第七話  伊爾—十二
第八話  迫降在庫姆塔格

第二卷  蒸汽流沙

第一話  三十四團屯墾農場
第二話  電石燈
第三話  荒漠
第四話  壁畫
第五話  王陵
第六話  失蹤的克拉瑪依鑽探分隊
第七話  衰變
第八話  黑門
第九話  Pith Helmet

第三卷  黑暗物質

第一話  山窗
第二話  寶骨
第三話  地壓
第四話  寒山之底  陰泉之下
第五話  白化
第六話  龍印
第七話  到不了盡頭的河
第八話  A Φ五三磁石電話機

第四卷  蘇聯製造

第一話  煤炭森林
第二話  偶然因素
第三話  深空透視
第四話  中心測站
第五話  與鬼通話
第六話  白色線路
第七話  爲了一個偉大原因做出的偉大犧牲
第八話  以前的時間
第九話  空洞的噩夢

第五卷  距離地表一萬米

第一話  鋼鐵巨鯨
第二話  冥古
第三話  穿越蒼穹
第四話  沙海迷走
第五話  憋寶古籍
第六話  磁蛇
第七話  神鐵
第八話  喀拉布蘭
第九話  死了又死

第六卷  時間匣子

第一話  匣子裏的祕密
第二話  靜止的信天翁
第三話  下一秒鐘前往地獄
第四話  死循環
第五話  短波發射機
第六話  二排左一
第七話  攝影鬼影
第八話  火洲
第九話  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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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蒸氣流沙

第八話 黑門

一行人以指北針參照方位,經過坍塌的地谷邊緣,進入了黑門峽谷的主體區域。這條地下大峽谷,存在著令人震驚的歷史,它的盡頭曾是古樓蘭開國先王安歸摩拿沉屍埋骨之所,同時也是一座巨大的人間寶庫,隱匿在大沙地下近千米深的峭壁間,默默見證了兩千年的滄桑輪迴。

早在鄯善王朝消亡之前,這裏一直是樓蘭人朝聖膜拜之地,而清末至民國這段歲月裏,無數尋寶者和探險家,乃至烏合之眾的土匪、馬賊,都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大漠戈壁,前來尋找黑門中的奇珍異寶。可至今沒人知曉黑門後究竟是怎樣的世界,它就如同惡魔張開的大嘴,使那些前仆後繼的掘藏者有來無回。

司馬灰等人走了許久,才行到峽谷深處,這裏的地勢更為開闊,乾涸的古老河床兩側,鋪滿了黃沙,沿途不時能看到一具具屍骸,有些是零亂的枯骨,有些則已化為乾屍,幾乎都是前來尋寶掘藏的土賊,也許只有這些屍骨自己清楚,為什麼會倒斃在這條瞻仰奇蹟的道路上。

正當眾人的視線厭倦了枯燥的沙礫,腳步也因疲憊而變得沉重,忽見一道峭壁陡然拔起,從中分開一條似被刀劈斧削的險要通道,直上直下的深入地底,通道的長度將近兩千米,是唯一可以抵達黑門的路徑,岩壁間冰冷生硬的壓迫感,使人覺得呼吸艱難。

幽深的通道盡頭處豁然開朗,在高不可測的岩壁上,嵌著一座宏偉的穹廬形三重巨門,它孤獨地矗立在蒼涼與寂靜之中,彷彿通往一個永遠不可能到達的地方,整體建築沒有使用到一磚一瓦,完全是根據天然地勢洞穿山牆為門。

探險隊停下腳步,利用礦燈照射,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觀測開鑿在紅色沙岩峭壁上的龐大建築,只覺得站在門前的自身小如鼠蟻,幾乎與這座黑門不成比例,不可避免地產生出一種朝聖般的誠惶誠恐。

司馬灰見周圍並無異狀,便將礦燈光束投向石門內部,猛然發現十餘步開外坐著一個人,燈光恰好照在那人的臉部。司馬灰心頭頓時一陣悚慄,因為他見到了一個早該死去的人,既已投到那森羅殿枉死城中的,又何曾有過退回之鬼?

 

第九話 死第二次的趙老憋?

縱是司馬灰膽氣極硬,心底也止不住有些打怵,因為他發現在黑門中坐著的人,身穿一件倒打毛的破羊皮襖,看那身形相貌,都和當年的趙老憋極其酷似。
六年前,趙老憋為取「雷公墨」,在長沙郊外的火窯內受了重傷,一張臉都給燒掉了半邊,當時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親眼看他斃命,並將其埋葬在了亂墳崗子中,此事距今已久,想來屍骨都該化去多時了,這個人又怎麼會出現在新疆?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萬分詫異,那個烏雲遮月的仲夏之夜,螺螄橋下螢燭變幻的鬼城,墳地間蛙鳴蚓吹的淒楚,還有趙老憋臨死之際的詭異話語,又都浮現在了他們的腦海當中。

而勝香鄰與通訊班長劉江河卻不知其中緣故,勝香鄰見司馬灰怔在那裏,就問道:「那好像是一具土賊的乾屍,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司馬灰心想:「不對勁的地方可太多了……」他再用礦燈照視,見那個穿皮襖的老頭果然已經死去,屍身坐在地上都被風化了,這具乾屍周圍,盡是一堆堆的枯骨,許多沙鼠正在骷髏頭中鑽進鑽出,看那骨骸間殘留的毛髮,明顯具有白種人的特徵。

司馬灰讓劉江河守著擔架上的宋地球,然後走到黑門內部,抱著步槍單膝跪地,仔細端詳地上這些屍骨,就見那穿皮襖的乾屍風化嚴重,雖然皮肉尚在,但面目已經看不清楚了,只是身形穿著,甚至脖子上掛的那串打狗餅、插在腰間的菸袋鍋子,都與當年的趙老憋完全一樣,心想這多半也是個憋寶的「關東老客」。
這時羅大舌頭對勝香鄰說了一九六八年在長沙黑屋發生的事情,勝香鄰聽後也感意外,上前對司馬灰說:「趙老憋既然早已經死在螺螄墳了,這具乾屍肯定是另外的土賊。」

司馬灰忽然想起趙老憋是個六指,即便屍體風化了,這個特徵卻仍有可能保留下來,但用礦燈一照,發現乾屍左手緊握成拳,掌緣比常人多生出一節極細的指骨。
司馬灰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乾屍十有八九就是趙老憋,我看屍體能風化到這種程度,少說也死了三、 四十年了。」

羅大舌頭也覺得有些懵了:「既然這具屍體就是趙老憋,又死在這裏幾十年了,那咱在長沙黑屋遇到的就是鬼了?」

司馬灰揣測道:「你也別把這事渲染得太恐怖了,咱們眼下只不過找到手指這一處形貌特徵吻合,說不定這具屍體是趙老憋的先人……」

羅大舌頭不等司馬灰說完,就搖著腦袋道:「沒聽說過,這六指兒還帶遺傳的?」

勝香鄰道:「你們兩個別疑神疑鬼的胡亂分析了,不如先看看這些人是怎麼遇害的。黑門中埋藏了樓蘭古國的無數奇珍異寶,自從瑞典考古學家在地谷中發現這個遺址以來,就有無數境外探險隊勾結土賊前來尋寶。這些土賊除了新疆大漠中的馬賊,其中也不乏中原地區的盜墓者、江西或關東的憋寶客,甚至還有青海的掘藏師,凡是聞得訊息者,無不蜂擁而至。此輩多半懂得方術,都有積年的老手段,經驗非常豐富,但不知是什麼原因,始終沒有一個人能夠帶回地谷中的珍寶。咱們沿途看見無數枯骨,幾乎都是這些土賊所留,可這地谷中空寂異常,除了少數幾個區域存在氣態衰變物質,並不見再有其他危險存在,這些土賊死得很是蹊蹺,如果不能查明他們死亡的真正原因,恐怕咱們也會面臨一樣的結果。」

司馬灰覺得勝香鄰思路清晰,見事明白,果然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這條地谷裏環境惡劣,外部幾乎沒有生物存在,隨著接近了地谷盡頭的黑門,才有些沙鼠沙蛇在啃噬死屍遺骨,看來這遺址底部有水源的傳說應當屬實,使得空氣中二氧化碳濃度不高,能夠維持人體正常呼吸。同時也說明這些境外尋寶者和土賊,死因並非窒息或吸入有毒物質,看屍骸間並無明顯外部創傷,不像起了內鬨互相殘殺而亡。可這數十年間,為什麼從沒有人將樓蘭古國的珍寶帶出地谷?

司馬灰完全想不出什麼頭緒,對趙老憋的情況也無法多做深究,只好動手翻看附近枯骨身邊的背包,想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三人搜尋了一陣,發現這具酷似趙老憋的乾屍,與周圍那些白種人骨骸,應屬同夥,因為他們攜帶的背包相同,裏面都裝有同樣的乾糧、火油、木炭等,應該是一支來自法國的探險隊。他們雇傭了這位關東老客,到這大漠戈壁中來憋寶掘藏,背包口袋裏都裝了鑲嵌著寶石的黃金匕首、玉石面具、瑪瑙酒壺,也數不清有多少珍異之物,顯然是已經得手了,卻在返回的時候,突然全夥倒斃在了途中。

那具酷似趙老憋的乾屍,可能是由於脖子上吊了一串打狗餅,蟲鼠蛇蟻難以接近,才漸漸被地谷中的陰風化為了乾屍,而他的同夥卻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了。

三人愈看愈覺得事情撲朔迷離,這些死者都沒受過外傷,要是中毒身亡,屍骨不會呈現這種顏色,老鼠也不會在他們周圍爬動,思來想去,無非只有一種可能—這十幾個人是自然死亡,且他們的心臟同時停止了跳動。

羅大舌頭覺得好奇,蹲下去撿起一柄黃金匕首,拿在手裏就捨不得放下了,他也不會鑑別古物,只學著樣子,把在鼻子底下嗅了兩嗅。

司馬灰心想:「你吃飽了撐著,聞這東西幹什麼?」皺眉問道:「這東西能有什麼氣味?」

羅大舌頭也不知應當如何形容,就說:「跟人民幣一個味道。」

司馬灰嚇唬他說,以前常聽人講,在大漠滾滾黃沙之下,有座遍地都是金銀珠寶的死城,誤入其中的人們要是心存歹念,撿起了城中寶物妄想據為己有,就會被惡鬼纏上,晴天白日裏也要飛沙走石,本來筆直的道路全都變成了迷徑,將人活活困死在城中才算罷休。這些法國探險家和憋寶客死狀極是古怪,可能也遇到了樓蘭古國的神祕詛咒,羅大舌頭你要是想多活幾天,就得留神點了,可別捨命不捨財。

羅大舌頭說:「你怎麼又搞這套言論?以我參加探險隊多年的經驗來分析,這沙漠裏有種蟲子,牠們死後變成了蟲子乾屍,一接活人的氣息就會活轉過來,專要吃人,這些法國人多半都是被木乃伊蟲子鑽進屁眼裏把人咬死了。」

勝香鄰見這兩人又開始練嘴皮子了,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道:「要是宋教授意識清醒,他肯定能發現這些人的死因。」

這時羅大舌頭又從地上撿起一頂鼠灰色的圓殼帽子,拍去上邊的灰塵,對司馬灰和勝香鄰說:「這種帽子不錯,比咱這又沉又悶的柳條帽可好多了,咱拿別的不行,拿幾頂帽子總不犯忌諱吧?」

勝香鄰心想這兩人都跟拾荒的一樣,怎麼什麼都撿?她要過帽子來看了看說:「這是法國軟木盔,前幾年我在華僑農場看到有人戴過這種帽子。」

司馬灰說:「香鄰你還真識貨,這就是法國的Pith Helmet,也稱軟木帽或軟木盔,都是以上等木髓灌膜壓製而成,非常輕便耐磨,透氣和保護性能良好,防水防火,適於叢林和沙漠等各種環境,近似於北越士兵配戴的草綠硬殼陸軍帽。當年駐防在緬甸的英國軍官,到野外狩獵就喜歡戴這種帽子,如果安裝上風鏡和礦燈,它所發揮出的勤務效能,絕非僅適合井下作業的柳條帽可比。」

司馬灰見那些法國人的軟木帽還在乾燥的地谷中保存完好,就讓羅大舌頭多找了幾頂,交給通訊班長劉江河擦乾淨了,分給眾人替換笨重的柳條帽,又收集了枯骨旁散落的背包,找到裏面裝有火油燃料的鐵罐子,以及法國人身上挎的獵刀,全都取出來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劉江河畢竟是部隊上的人,他可沒有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這一身游擊習氣,遲疑道:「大哥,咱們用外國人的東西,這……這不太好吧?」

羅大舌頭瞪眼道:「虧你還是個班長,卻跟個土包子似的,連這都不懂?當初毛主席去重慶談判,不就戴的這種帽子嗎?想當初我羅大舌頭在緬北參加世界革命,那穿的是美國華盛頓牌軍用膠鞋,專抽英國紅牌香菸,當時我們繳獲的罐頭咖啡都堆成了山,好多人一開始並不習慣喝咖啡,覺得像中藥湯子,可我一喝就喝上癮了。後來我才琢磨明白,我爹以前在太行山抗戰時,跟日本鬼子面對面甩大刀片子,身上從頭到腳都是東洋貨,後來部隊闖關東駐到哈爾濱,又跟老毛子軍官學跳交際舞,戴明斯克手表,穿貂皮大衣,住白俄羅斯小洋樓,吃蘇聯西餐,像什麼紅菜湯和罐悶牛肉,那都是經常要品嚐的,看來這在我們老羅家那是有光榮傳統的,別忘了毛主席是怎麼說,這就叫洋為中用啊。」

劉江河聽得無言以對,他也想不出反駁這些話的道理,只好按照羅大舌頭的吩咐,整理出軟木帽,替換了風鏡和礦燈。

司馬灰則趁這工夫,在那具形貌酷似趙老憋的乾屍懷中,掏出了幾件零碎東西:先是一塊純金的法國懷表,精緻非凡,擰滿了發條還能接著用;另有個瓷瓶裏裝著黑色藥粉;又有幾枚暗紅色的珠子,像是用朱砂混合雄黃製成;還有一捆八蓬傘,那是跑江湖的叫法,官名稱為「火摺子」,一般夜行人才帶,也是最原始的信號燭;最後有找到個黑布包,裹得裏三層外三層,裏面是本紙頁泛黃的古舊冊子,扉頁都已殘破不堪了。

司馬灰是想找些能證明此人身分的東西,見有本古冊,忙在燈下翻開看了起來,滿頁都是蠅頭小字,配有離奇古怪的圖畫。僅粗略一觀,也知其中所載,都是憋寶的方術和法門。等翻到最後一頁,司馬灰就覺腦袋裏邊「嗡」了一聲,這身子就好像掉在冰桶裏了:「原來這具遺體生前的身分,就是趙老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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