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亞馬遜讀者五顆星推薦】

以往皆將故事內容寫得熱鬧滾滾的作者現在卻以端正的語氣說故事。我認為以正式文體精采呈現作品才代表了作者的真正實力。
對於喜歡有點令人毛骨悚然題材的人來說絕對是篇好作品。不能完全說是恐怖,但有股令人毛毛的感覺,要是在睡前看的話更覺得可怕。我個人喜歡「水神」,因為作者在結局沒有寫出明確的答案,使讀者有更無邊無際的想像……
活在京都暗處的生物。由此可見作者製造懸疑氣氛的高超手法。而且,這奇談說的是人、是狐,令人摸不清究竟是何者。這個黑暗一直存在京都的某處,甚至是佇立在每個角落,如同一條神秘的細線,只要追尋著這條細線……..。
這本書並非單純”可怕”,而是在讀過一頁頁的文章後,那種毛骨悚然感仍殘留在肌膚上。尤其是在某些描寫的段落,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例如雨的描寫中,雨的味道佔領了嗅覺,使人預感隨之而來的恐怖。
 
 
 
 

不正經天才的誕生

1979年出生於奈良。1998年因為父親一句「京大有很多怪胎」,進入京都大學農學系就讀,畢業後進入農學研究所。
2003年以描寫京都大學生日常生活的處女作《太陽之塔》獲日本奇幻小說大獎,驚豔文壇。與森見並稱「京大雙璧」的萬城目學(《鹿男》作者)也多次公開表示對森見的欣賞。他說:「看完森見登美彥的《太陽之塔》,我才知道不探討人生煩惱的故事竟能這麼有趣。我一直以來在創作上的疑惑總算得到了解答。」

日本文壇的一道霹靂

2007年,森見登美彥以《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榮獲2007年日本書店大獎第二名,以幽默、擬古的「森見文體」風靡全日本。就連日本最毒舌的文學評論家大森望也對他讚譽有加,盛讚:「大傑作!毫無疑問是2007年的戀愛小說NO.1!」
2008年,以《有頂天家族》拿下日本書店大奬第3名。「世界其實是由人類、貍貓、天狗三足鼎立!」的和風幻想、笑淚交織的熱鬧情節,奠定了森見登美彥暢銷作家的地位。

森見登美彥的怪奇多面相

《狐的故事》不同於森見登美彥作品的「逸樂」風格,此次他揭露了京都不為人知的「魔」性。四則以京都古物店為背景的短篇小說、幽暗陰鬱卻又讓人忍不住深深著迷,也不禁對森見登美彥文字的張力與風格的多樣貌感到驚喜。森見登美彥更以此書獲得日本達文西雜誌讀者票選2007年白金本第2名。

 
 
 
 

天城先生住在鷺森神社附近。
那是棟位於長坡道上的老舊大宅。宅邸後竹林茂密,常年陰暗,竹葉沙沙搖曳。我想起為芳蓮堂送貨,初次造訪天城先生宅邸的事。那是個晚秋風強的日子,即將沒入黃昏暮色的竹林猶如生物蠢蠢欲動,幽暗中挺立的竹子看上去就像巨大的骨頭。
我把棗姊交付的布包夾在腋下,穿過那個附屋簷的氣派大門。依照叮囑繞過院子,在入門處站定一喊,只見天城先生自幽暗的深處走了出來。他身穿群青色和服便裝,一臉睡意。或許方才正在午睡吧。細長的臉上毫無生氣,下巴覆滿一層青色鬍碴。
「我是芳蓮堂派來的。」
我低頭致意。
「辛苦了。」
天城先生神情不悅地領我進屋。
屋裡十分陰暗。後來我才知道,天城先生似乎不喜歡亮光。啪答啪答走在透著冷意的長廊,我抬起頭偷偷一瞥,天城先生和服袖口外的手腕瘦骨嶙峋,白晳得彷彿懸浮在黑暗中。


芳蓮堂位於一乘寺,是間古董店。六張榻榻米大的店內擺放各式古物,就像棗姊自嘲的,不是一間正統的古董店;只要是有趣的舊東西,不論什麼都收。正因如此,連我這種不具專業知識的學生也能在店裡打工。但奇怪的是,這家店與不少京都堪稱老店的古董店經常往來,看來其中暗藏著我不知的因緣。
我不知道棗姊的年紀,應該已經過了三十歲吧。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大學二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在便當店打工,外送便當到她的店。我拎著便當打開玻璃門,咔啷一聲,原來是坐在椅子上的她起身走了過來。她的眼神清透溫柔,個子比我還高。我心想,真是個美麗的女人啊。
之後,我便忘了這件事,直到大三辭掉打工才又想起,直接跑去她的店裡。我沒有買東西的打算,只是想找機會和她攀談,記得我請教了她陳列在架上的香菸盒和墜子之類的東西,還聊了一些瑣事。「我送過便當到店裡喔。」我這麼說。令人驚訝的是,她還記得我。
「付錢的時候,你的手非常冰冷,這我倒是還記得。」
她總是像那樣,以有點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口吻說話。
「因為是冬天啊。」我說。
「那是我第一次請人外送便當,後來我不再這麼做了。因為你當時的手實在太冰冷,太可憐了。」
說著,她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笑容。
店門貼著一張徵兼職人員的啟事。我剛辭了打工,正想試試這類風格獨具的工作。我提出想應徵,棗姊原本的緊張感彷彿瞬間消融,她嫣然一笑,請我務必接下這工作。
接下來每逢週末,我便造訪一乘寺的芳蓮堂。
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顧店,或開著店裡的箱形小貨車送貨。遇上市場開市的日子,如每個月第一個星期天在東寺或二十五日在北野天滿宮,棗姊便提早幾天準備,當天早上再由我開小貨車載商品過去。棗姊也有駕照,不過她很怕開車。她曾笑著說,我來幫忙讓她鬆了一口氣。


他領我來到一間異常狹長的和室,榻榻米上還放了一張皮沙發。三面拉門上描繪著奇妙的圖畫;左手邊是透光的格子門,門的另一頭似乎是庭院。剛貼換新紙的格子門閃著青白色的光,天城先生一派輕鬆地坐在房間深處的沙發,臉色猶如死神。由於房間十分狹長,給人一種天城先生坐在很遠的錯覺。
「給我看看。」
天城先生從銀色菸盒裡拿出小指長度的紙菸,點上火,低聲地說。
我解開布巾,取出裡頭的綢布包放在木桌上。輕輕解開綢布後,一只小巧的漆盒展露出來,在微暗中豔澤閃耀。蓋子上鮮明描繪著青蛙圖案的蒔繪(註)。棗姊吩咐過,要我千萬不能看裡頭的東西,所以我原封不動地將閃著黑光的小盒子推向天城先生。
「幫我打開。」天城先生噴出一口煙說。
「棗姊吩咐我不能看裡面的東西。」我低頭致歉。
天城先生歪著嘴笑了。黃昏薄暮之中,香菸火苗吱吱作響,一股極為刺鼻的菸味竄入鼻腔。我感到一陣惡寒。
棗姊說過,天城先生是位特別的客人。我想像中的他,是個圓圓胖胖的有錢老好人,不過天城先生的氣質與我天真的想像南轅北轍。我不知他的實際年齡,看上去約莫五十歲。望著他的笑容,我忍不住揣測起他和棗姊之間那些我不得而知的過往,覺得苦水在口中擴散。
「你叫什麼名字?」天城先生神色迷離地看著我問。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回答:「我姓武藤。」
「你剛剛猶豫了一下是吧?為什麼猶豫?」天城先生問。
「有嗎?」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說。
天城先生哼了一聲,說道:「算了。以後也麻煩你了。」
刷地一聲,他把那只彷彿以塗料封印住黑暗的小盒子拉向自己。


棗姊原本住在東京,經營芳蓮堂的是她母親。聽說父親在她幼時就已過世,她母親一個人看顧芳蓮堂,但後來病倒了。正好那時她也在考慮是否要回鄉,便離開東京,回到京都繼承家業。她母親則是住進了東福寺一帶的紅十字醫院。
我沒和棗姊的母親見過面,詳細情形並不清楚,但從旁人的神色可以得知,病況似乎不甚樂觀。我看店的日子,她經常坐京阪電車去探望母親。
「我果然不適合東京。」
她曾經這麼說過。
那是店打烊後的事。我們在後面的小客廳隔著八仙桌共進晚餐。棗姊就住在店的後頭。棗姊說時薪很低不好意思,常請我吃晚餐。對單身在外的我而言,比起高一點的時薪,她親手做的菜肴更令人感激。她擔心我是沒好好吃飯才那麼瘦,經常煮東西給我吃。其實我會瘦不是沒錢,只是懶惰罷了。不過,能找到機會跟她撒嬌我很高興,也忍不住單方面想像著,看我撒嬌她是不是也很開心。
「現在,回京都定居後,我的心情平靜許多。在東京的時候,我總是擔驚受怕的。本來以為既然其他人都習慣了,總有一天我也會習慣,可是,那種害怕的心情卻始終揮之不去。我總是心驚膽跳的,那種感覺強烈到胸口發疼。我果然不適合住在東京。」
她微低著頭這麼說,一口一口把飯送進口中。
「是什麼讓妳害怕?」
聽到我的問題,她有些困惑地微笑著,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腦中反覆沉吟,考慮要用什麼話語來解釋。
終於,她開口了。
「你曾經三更半夜一個人醒著,卻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恐懼嗎?」
「偶爾有。」
「到了早上,卻不知道為什麼當時那麼不安吧。就跟那一樣。對我而言,東京一直都是夜晚。」
她是這麼說的。


從天城先生住處回來,見到棗姊正把展示在店外的素陶水瓶和小櫃子搬進屋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店內燈光透過玻璃窗流洩出來,棗姊低著頭搬運商品,燈光照亮了她的側臉。
「天城先生感覺有點恐怖。」我一面幫忙一面說著。
「對啊。」棗姊低聲地說,把木頭雕刻的布袋福神抱在小小的雙乳之間。在她懷中,笑意洋洋的布袋福神就像隻小貓還是什麼的,感覺柔柔軟軟、蓬鬆蓬鬆的。那隻模樣古樸的布袋福神在我打工的那段期間始終沒有售出。每天早上,棗姊把布袋福神搬到店外曬太陽,到了傍晚再像方才一樣抱回店裡,如此來來回回、搬進搬出的,布袋福神和棗姊看起來都圓圓膨膨、好像很滿足的樣子,感覺十分有趣。
結束關店的工作後,棗姊脫掉外套,說道:「真對不起呢。」
「對不起什麼?」
「本來應該是我要去的,可是,我不喜歡上那裡去。」
「我懂。」
「天城先生有說什麼嗎?」
「沒有,沒說什麼。」
「這樣啊。」
然後她沒再開口,脫了鞋走到店後頭。
我在腦中想著那只送給天城先生的漆器盒子,忍不住猜想裡面到底放了什麼。


多次往來天城先生的住處後,我儼然成了棗姊的代理人。親身見識過那座宅邸的詭異後,我心中生出一種義務感,認為不能讓棗姊到那種地方去。這也是回報棗姊,因為她總是請我吃晚餐。
通常人在心情不好時較為寡言,但天城先生心情不好時卻特別多話。起初還未察覺這一點,我曾相當困擾。天真地以為他心情好而迎合他,結果他說出難聽得過分的話。雖然生氣,但因為他是重要的客人,也只能忍著不回嘴。
倒是他靜默不語的時候,比較令人放心。了解這一點後,他饒舌多話的時候我便盡可能不回嘴;不過若是遇上他真的情緒極差,我的沉默只是火上加油。這種時候我也一籌莫展,只能一心找藉口告辭。
我們會面的地點很固定,就在那間狹長的和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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